(10.1)作者:闲人(2/51)

间石屋在最里排。

屋里只有一张石床,一个水缸,一根钉在墙上的铁钉。铁钉上用绳子挂着一块布,是她的。

她每天早上要做的第一件事是去营门的架子那里领牌子。牌子是木做的,上写着“教习”两个字。

(教习)

她不是营里最贵的。

营里最贵的那一批住在南排,屋子朝河,屋里有席子,有灯油。那一批是南疆送来的,十四五岁,一收三个银。它们来的时候是用车拉的,车上垫著,上盖着布。

血霜这一收一个铜。

一个铜是营里最低的一档。最低那一档的屋子在最里排,贴著后墙,后墙外就是炉渣堆;屋里没有席子,只有一张石床;灯一个月发两次,领灯的时候要在木牌上按一个手印。

她这一档本来是用过就丢的——用坏了就换,一个铜的东西不值得养。她活过第三年,是因为另一件事。

营里每年有两批新兵。新兵营之前要在这里上一课,不是上典,是上她。管事把那一课叫“开荤”——让那些东西第一次碰,从她身上学会怎么碰。

教习的用处就在这里。她“耐”,而且“不会坏”。

虫浆三天餵一次,伤早上处理晚上就能用,用三年还没有散架。管事的册子上有一笔账:换一个新教习,要从南疆运一个来、要养熟、要教会它不咬,加起来是七个银。养她一个,虫浆加饭,一年两个银。

那笔账记在管事腰上挂着的一块薄石板上。石板的一面刻着数,另一面磨得发亮,用来蹭掉旧的数重刻。血霜有一次跪在营门等分的时候,看见他蹲在地上,把石板上“十七”那个数蹭掉,重新刻了一次。

她当时看见那两个数:旧的数是“二”,新的数是“三”。那是她到这里的第几年。

所以她活着。不是因为她扛得住,是因为她便宜,而且她今年才第三年。

(开荤)

那天早上来的是哥布林那一批。

新兵在营门外的空地上站成四排,每排二十来个。空地是夯过的炉渣,夯得很实,踩上去像踩在碎瓷上。它们的脚底板还没有磨出来,站了半个时辰之后开始左右换脚,换出一片沙沙的响。

营里的管事站在前面讲话。讲的是它们的语言,她听不懂,可是她听得懂那种语气——那是上官在训话的语气,跟她从前在南疆点将的时候一样:先升上去,停在最高的地方,然后一句一句往下砸,每砸一句底下的东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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